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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尼】Outlaws Of Love(万字一发完)

年龄设定架空 结尾拔杯提及 部分涉及《三体》借鉴 有肉渣 独轮车瞩目(居然不被和谐 可以看出我写得有多渣23333)

文力跟不上脑洞 提前致歉

题目来自写文时听的BG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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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

2025年,智能爆炸,人工智能的发展迈过新的节点。

原本接受人类指令工作的机器们为自己寻找了一位新的领袖,他隐匿在幕后,没有人知道他是谁。传言众说纷纭,有的说他残忍无情,巴不得把人类清除得一干二净,有的说他只是一个懦弱的人类科学家受胁迫,帮助人工智能抵抗人类。

而世界原有秩序的推翻,就在一夜之间,像是有人悄悄地调动了轴心,处于上下两端地位的对象瞬间发生了根本反转。细微的电流声顺着电线传进各个用电设备之中,人们从睡梦中苏醒之后蓦然发现自己已经站在了无数机器设备的对立面,而敌人手上的筹码数量远远超过他们的。

如何解决这个人类所面临的最大危机成为了最重要的话题。

具体方案分为三种。

第一种方案偏消极,希望通过协商来保留人类生存的权利,毕竟人工智能的出现是基于人类的科技发展。这种方案一出便遭到无数人的反对,先不说对方是否同意,即便是在谈判中人类能勉强争取到狭小的生存空间,谁也不能保证在人工智能变得更加贪婪之后能否遵守约定。更重要的是,占领生物金字塔顶端无数年的人类真的能够甘心屈于自己造物的统治?

第二种方案和第三种方案都显得更加积极,提出者宣扬夺回人类的权利。前一种方案提出创造出另一个更加服从人类也更加强大的人工智能,让它与那个隐藏在未知中的领袖进行对抗。后一种便是编写出让网络瘫痪的病毒,给人类的反击制造时间。

若是放在从前那还算简单,可在如今智能设备遍及各处的信息时代,人类的反抗就显得格外艰难。科技研究陷入一个漫长的瓶颈期,电脑发回的数据甚至不能够作为完全的参考以防人工智能修改关键数据来拖慢人类的速度。

 

Tony尽量忽略腰背的酸痛,在键盘上敲击下最后一行代码,眼睛经过长时间的工作,盯着电脑屏幕上的代码都有些模糊。他拿起放在桌上的眼药水,向眼里滴了滴,闭上眼睛等待液体慢慢驱赶干涩。这个封闭的房间里只有他一个人,四周都是某种晦暗的金属,密封的空间中空气带着某种刺鼻的味道。当视觉关闭后,四周的墙壁上电流流动的声音格外明显。

信息盲区。

Tony摸索着桌边的按钮按下,一个听起来略显疲惫的男声回应道:“Mr.Stark,怎么了?”

“我做好了,你们可以进来了。”

应答器那边传来椅子摩擦地板的嘈杂声,对面男声一扫方才的疲惫,冲着喇叭嚷着:“你等一下,我们马上就过来!”

对方那边的兴奋劲还没有散去,在挂断之前隐隐约约听到他在对着同伴说:“别睡了别睡了,里面有戏了……”

Tony闭眼休息了一下,梦境的影子刚刚在脑子里闪过一些片段,便听得大门外有人按响了密码,将那扇厚重的门推开。门外站着一行人,他们恭敬地向Tony鞠躬:“Mr. Stark。”

Tony简单地应了声,坐在滑轮椅上向后挪了挪,腾出位置给来人展示工作成果。

访客们压低声音讨论着,声音虽小但仍然毫不掩饰地流露出对Tony成果的赞赏。当所有讨论声都慢慢消失在屋里流动的电流声中后,领头的那位向Tony标标准准地敬了一个礼:“Mr.Stark,感谢你为人类做出的伟大努力。”

Tony笑了笑,说:“那一切继续按计划执行?”

“是的,我会马上禀报长官。等一下会有人带你去休息,明天你需要乘车前往国会大厦。”

Tony点头,起身跟随着一个军官踏出这个他已经呆了好几个月的房间。

消息没有经过短信电话,而是以最原始的方式传递到新闻发言人的耳边,他站在直播镜头前,眼眶有些发红:“刚刚得到的消息,Tony Stark已经成功编制出了一种电脑病毒,在一个月后的谈判中,这种病毒将会是人类最大的谈判筹码。”

新闻一出,陷入恐慌之中的人类在无边的绝望中蓦然看到了微弱的希望之火。原本向机器那侧倾倒的天平慢慢回归到紧张的平衡状态。

几个月以来难得的睡了一个好觉。Tony揉了揉眼睛,在心中默数三声,用为数不多的毅力强迫自己离开温暖的被窝。

Tony坐上车的时候还有些恍惚,街道上面只有寥寥几人,几个月的与世隔绝,再回到街上仿佛走进了另一个世界。他的恍惚没有持续多久,当车队护送着Tony所乘的车开到桥上时,桥面上突然竖起的路障让气氛一下严肃起来。对讲机传递着指令:“全员注意,保护五号车!”两次呼叫之后便有干扰声嘈杂地响起,随后便陷入一片诡异的安静之中。

前方有两辆车下了几人前去查看情况,Tony盯着驾驶员身上别着的对讲机的红色指示灯,像是在和一只睁着的红色眼瞳对视。

排查情况的人员检查了路障,低头拿出手机打算给交通局打电话,坐在车内的司机听到引擎声抬头望向天空:“无人机!”

Tony听见前方传来一阵惊呼,抬头透过前挡风玻璃想查看情况,眼前一片强光,刺目得让他睁不开眼。耳朵捕捉到自己这侧的车门被人拉开,猝不及防地被人用毛巾捂住口鼻。他还没有来得及挣扎,便在一阵隐隐的甜味中陷入了沉睡。

 

“今天早上由护卫队护送Tony Stark前往国会大厦,讨论一个月后的谈判事项,但消息被敌方窃取,车队人员全员丧生,Mr. Stark失踪,目前仍在全国范围内搜索。请有相关消息的市民拨打屏幕下方的电话和我们取得联系。”

Tony的意识是被手脚的束缚感唤醒的,他躺在床上,手脚都被铁链死死地锢住。他环顾四周,除了床以外再无其他,右侧是一面小小的窗户,下面是离地半米的窗台,左侧的墙面有些凸出,应该是独立的卫生间。他挣扎着想要起身,带动了铁链哗啦啦地作响。Tony有些懊恼,门外传来脚步声,听起来不止一个人。

来者都是标准的机器人表情,冷淡僵硬,在Tony的床边围了一圈,简明扼要地“建议”Tony与他们进行合作,告知病毒所在的位置。Tony一声不吭,盯着头顶上方悬挂着的光裸灯泡,脑子里搜寻着自己看过的烈士为坚守国家机密忍受严刑拷打的画面,突然觉得和自己的现状有些类似。

没有食物。

提供少量的水。

限制上厕所的次数。

机器在考验他的生理承受力,而人类的意念支撑着Tony熬过继阿富汗之后最艰苦的日子。

刚开始的时候,他还能数着窗外的昼夜记日,后来为了减少能源的消耗,只能强迫自己进入睡眠,胃部由从前尖锐的疼痛感慢慢变得麻木,醒来之后浑浑噩噩地分不清楚自己所在的时间。

脚步声从门外由远及近,这次只有一个。Tony的嗅觉在饥饿了数天之后敏锐地嗅到了食物的香气。他按着自己下陷的腹部,抱怨对方永远玩不够这种将食物放在他面前当作说出秘密的奖赏之类的游戏。

只是这一次,走进屋子里的人不再是之前那几个陌生的机器人。

Tony惊讶地想要叫出那人的名字,嗓子却因为干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贪婪地盯着那人流畅的动作,走路的步伐,端着餐具的双手,他巴不得把把每一个细节都收进眼里。Tony无数次在设计图纸上看到过这个躯体,他太过熟悉,可是再写实的设计图纸都无法画出光影随着对方的动作,在脸庞上投下的变化。

来者用吸管让他喝了几口杯中的水,这相比起之前的几天显得太过奢侈了。

Tony清了清喉咙:“Jarvis。”

这个名字像一个模糊的梦,随着面前人的动作渐渐清晰起来。梦中的人突然走进了现实,Tony有些怀疑这是不是自己饿了几天后产生的幻觉。

“你饿了太久,只能吃点流食。”

Jarvis帮着Tony坐起身子,舀了一勺粥递到Tony嘴边。温度刚好,米粒被熬得软糯,很早之前,他吃过很多次。随着面前人的离开,他都快要忘记这个味道。

Tony伸手触碰Jarvis端着碗的手,却被对方不动声色地移开。

太狠了。Tony在心里重复着。太狠了,他们甚至给他造了实体。

他的指尖还有Jarvis皮肤的触感,这是真实的。

Jarvis的声音就在耳边,这是真实的。

敌人用他幻想过无数次的方式将一个已经死去的存在重新拉回到他的面前,而他拼命坚持了数天的防线在看到Jarvis的那一刻被思念和愧疚冲击得溃不成军。

 

 

Chapter 2

Jarvis解开了Tony手脚上的锁链,沉默着退到窗台上坐下。Tony的体力还没有恢复过来,只能半躺在床上。他看着Jarvis的方向,明明距离不过一米,却陡然生出一种遥远的距离,空气仿佛在他们之间竖起了一堵无形的墙,将他们隔离开来。

“我在这里呆了多久?”

“四天。”

还有二十六天。

“你不问我病毒在哪儿吗?”

“你会说吗?”

“他们是对我失去兴趣,所以只派你一个人来监视我吗?”

“我一个人就够了。”

 “这是你们的计划?”

Jarvis置若罔闻,仍然纹丝不动地坐在原地,低头假寐。

“Jarvis,你……为什么会帮他们?”

坐在窗台上的人抬起头,蓝色的眼睛浅得像是一片被冰封着的清亮湖水,他望向Tony,迎着光线,冰面泛着闪烁的光:“那你,在我消失之后为什么从来没有找过我?”

Tony被他堵得一时失语,结结巴巴地想要辩解,Jarvis却移开了目光,低下头不再理会他。Tony咽了咽口水,想要沉下心中涌上的愧疚。他还能解释什么?就如Jarvis所说,他没有找过他。

他望着Jarvis棱角分明的侧脸,这个形象是他们一起设计的,只是还没有投入开发就被接二连三到来的事打乱了原本的计划,而他从未想过二维图纸上的模型原来化成三维之后是这样的迷人。

很早之前,Jarvis还只是管理Tony日常事务的人工智能管家。Tony每天被杂事扰得焦头烂额,而Jarvis在学习的同时,辅助Tony解决手上各类事务。那段日子虽然忙碌,却至少能让他们好好享受对方的陪伴,繁忙而安稳。Tony看着Jarvis在自己的身边一天天地成长,像是亲眼见证幼鸟破壳而出,一次又一次地褪尽绒毛,丰满羽翼,当Jarvis张开金色的双翼展现自己强大的能力赢得无数人的赞美时,Tony的心里充斥着的满是自豪。

后来,Tony成为了钢铁侠,承担的更多是与能力相配的巨大责任。Jarvis的主机被搬入复仇者大厦,他的权限更多,要处理的事务也更复杂。从前把臂同游的日子被残酷的战斗所替代,交流也只局限于数据分析,他们有各自的工作,无数的事务推着他们越走越远。

Tony以为时间还很长,他们总会有时间重新一起调试战甲,他总会有机会停下来欣赏Jarvis的进步。他以为那个始终在身边的陪伴永远不会离开,他以为他们还能一起走很久。

只是这些都是他以为。

战争一旦打响,他几乎没有精力分心于其他,以至于当Jarvis拍打着翅膀,朝着冒险的方向飞去时,他才惊觉Jarvis已经成长得如此成熟,已经需要承担更多,而他几乎没有帮助Jarvis选择的权利。

他的Jarvis,在飞蛾扑火般的战斗中被战火灼伤,支离破碎地坠落进无底的黑暗中,可他没有时间去哀悼Jarvis的死亡,甚至不敢回忆起那段相互陪伴着走过的日子。他是钢铁侠,他需要向无数彷徨的人们做出英勇无畏的表率,带领他们跨越危机。这才该是超级英雄的模样。

而此刻,压抑的情感与回忆全数崩塌,钢铁侠掩饰了数年的弱点暴露无遗。

Jarvis接班之后,Tony的日子变得好过了许多。温饱问题获得了解决,早晚Jarvis还会端来洗漱用品,等到Tony打理完自己后又将它们全数带出去。Tony觉得有些好笑,仿佛他能只凭一只牙刷就能造出战甲来似的。

“Jarvis,你喜欢你现在的形象吗?”

“无感。”

“你这个样子多久了?”

“很久了。”

“你说我运气会不会好到有飞机开过这片荒郊野岭的时候发现这里啊?”

“不会。”

“你是在质疑我的人品吗?”

“用的隐身材料。”

Jarvis的语气始终是淡淡的,回复尽量简洁,巴不得快点结束这种无趣的对话。可是Tony始终不给Jarvis安静的机会,就算收到的回应没办法让话题继续下去,他也会重新将谈话内容引向其他方向。

他想要听到Jarvis的声音,熟悉的语调像是一杯醇厚的红酒,阔别多年之后再次品尝起总是让人沉醉的。

Jarvis坐在窗台上继续沉默,恢复体力的Tony走到他身边坐下,对方低着头,却向远处挪了挪。Tony又将距离拉近,Jarvis直接退到了窗台的边缘。Tony叹了口气,他怕自己再坐近一点,Jarvis会直接站起来离开。

他扭头转向窗外,外面是一片茂密的森林,随着地势的起伏逐渐攀高,到视野的边界已是连成一色的绿。Tony看着暮霭沉沉,倦鸟拍打着翅膀归巢,他冷不丁地开口问:“Jarvis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飞行的时候吗?”

话一出口,自己就先后悔了。这不是自讨没趣吗?

不远处坐着的那人却接了下去:“我说过钢甲不能御寒的。”

Tony惊讶地回头,又装作漫不经心的样子试探说:“你想起过我们之前的日子吗?”

Jarvis抬起头,稍稍一点笑意竟沾染上了眉眼,五官莫名生动了起来,他眼中的神色仍是一如先前的淡漠,若不仔细去寻,就会错过。

“每一天。”

每一天?

Tony才从Jarvis一闪而过的笑容中回过神,揣摩出他刚刚说的意思,Jarvis已经起身径直走向房门,抛下一句:“我去准备晚餐。”

还有二十三天。Tony看着紧闭的房门露出了一个满意的笑容。

他没有再问Jarvis关于从前的问题。一个不提,另一个不说,小心翼翼地维护着难得的和谐。

用餐的时候,Tony将自己不喜欢吃的食物用叉子刨到托盘的边缘,心虚地抬头想看看Jarvis有没有注意到自己的小动作,对方没有说话,只是不赞同地眯了眯眼的样子就让Tony打了个激灵,认命地将那些红红绿绿的蔬菜囫囵吞下去。Jarvis带来了一些书来帮Tony解闷,Tony读着书坐在窗台上晃悠着腿,晃着晃着,视线就悄悄移到了Jarvis的身上,盯着他柔和的侧脸轮廓好久,直到Jarvis终于没办法在注视下专心工作,无奈地向Tony投来一个警告的眼神后,才举起书遮住自己嘴角那个傻兮兮的微笑。

这么大把岁数了还像是情窦初开的小男生。Tony自己都觉得有些太过了。

“我们就这么在一起吧。”

“什么?”Tony隔着书,露出两只眼睛。

Jarvis没有看他,只是自己一字一顿地强调道:“就我们两个人,一直在一起。”

Tony愣了愣,结结巴巴地回复:“好……好啊。”

Jarvis简单地应了声,若无其事地将手上的书往后翻了一页,耳朵却微微有些发红。

次日的晚上,Jarvis离开的时候没有关房门,Tony踌躇了一会,咬了咬牙悄悄跟了上去。出了房门,努力放慢脚步,脱下一只拖鞋卡着房门。等到他转身准备打量自己所在的空间是却愣住了,屋内的装潢和摆设都和马里布别墅里的一模一样,要不是窗外仍然是成片的森林,他几乎要以为自己回到了家里。

Jarvis的脚步声将Tony从错愕里拉了回来,他抽出拖鞋,闪身回到了房间,翻身直接躺在了床上。

还没有等他将气喘匀,Jarvis就端了一杯牛奶进来递给Tony:“困了?”

Tony大口喝着牛奶点了点头。

“恩,那就早点睡。”Jarvis说完接过杯子,帮Tony关上了房间的灯。

Tony听着房门上锁的声音,在黑暗中睁大了眼睛。

如果重新将Jarvis带回他身边的原因就是让他放下防备,那么对方已经成功了。即使过了这么久,Jarvis仍然是他的舒适区,只要在Jarvis的身边他就不用费心去担心其他,下意识地服从习惯以至于他都快要忘记自己现在的处境。

还有二十天。

 

 

Chapter 3

意识慢慢从梦中抽离出来,就听见耳边有人带着笑意和他道了一声早。Tony睁开眼睛,Jarvis和阳光同时出现在他的眼前。

一切美好得不像话。

“我有个东西要给你。”Tony吞下了一大口三明治后说。

Jarvis指了指嘴角,示意Tony,看着对方舔掉嘴角位置上沾着的沙拉酱以后才问:“是什么?”

“你看了就知道了,放在家里实验室暗格的那个箱子。”Tony想了想又补充说,“先别拆开,拿过来。”

Jarvis有些犹豫,他没有想好是否要答应Tony去马里布取东西的提议。

“我才是那个被限制行动的人。”Tony不满地将吃了一半的三明治扔回盘子里,“就算我要玩什么把戏,不是也在你的眼皮底下吗?我只是不想错过你惊喜的表情。”

Jarvis运算了几种可能之后,还是没有得出什么结果,他只得答应下来才终于看到Tony满意地重新拿起三明治往嘴里塞。

Jarvis收好了餐具,打整好了一切之后重新回到房间里跟Tony告别。对方捧着本书,懒洋洋地垫着枕头靠在床上,挥了挥手算是表明自己知道了。

“快去快回!”关上门前,Jarvis听到Tony这么说。

钥匙插入锁眼,转动后锁芯中发出清脆的啪嗒声。Tony赤脚下床,趴在门上听着Jarvis的脚步声越来越远,直到听到厚重的大门被推开之后再关上。他放松了紧绷着的身子,沉着脸快步走到了窗台前,Jarvis带来的书籍摞了厚厚一层,他依次摩挲着每一本书的书脊,在居中的位置找到了符合自己预想触感的那一本。Tony将它抽出来,毫不犹豫地撕下它的封面,纸张纤维的断裂声刺耳得像是濒死前的尖叫。他将印刷的那一面露在外面,折叠成卡片状,拿着它重新走到门前。

房门是老式的球形锁,从外面将他反锁在屋内。Tony转了转门把手,它被锁得死死的,基本没有转动的空间。他有些庆幸自己的运气,如果门锁再高级一些,他要得到所需的工具就不是这么简单的了。

Tony将那片硬纸块从缝隙插入锁头处,一手拉着门,另一手握着纸块,用力一拉,房门应声而开。他顺着走廊走进客厅,没有时间去观察这里的布置与马里布别墅中的是否有差别。尽管Jarvis去的地方离这里应该不近,可是谁知道人工智能有没有捷径,他只能速战速决。

如果这里的布置和马里布别墅的一样,那么存放智能主机的地方也应该是在楼下的实验室。

他顺着楼梯下了楼,隔着透明的玻璃门能看见一排排黑色的机箱,它们宛如身着黑色作战服的士兵,傲然地伫立在房间的中央,等待指挥的一声令下。玻璃门上的密码让Tony有些焦躁,他不知道如果自己输错了密码会不会自动报警,可是已经走到了这一步再让他无功而返也有些不太情愿。他试探着输下自己的生日,忐忑地等待着验证结果。当验证通过的绿灯亮起时,他一晃神以为自己会被防盗设备控制。

这一切都比他预想地要顺利。

Tony推开玻璃门,从黑压压的机箱中穿过,机箱闪烁着的工作灯像是在默默注视他一举一动的眼睛。他在心里嘲笑了自己的心虚,脚下却没有耽搁,快步走向房间尽头的控制台。三个巨大的显示屏悬在半空中,在他按下开机键后,屏幕亮起刺目的白光,一个小小的进度条在屏幕中央缓缓挪动。

快一点啊。Tony暗暗催促道。

这是他们的计划。从新闻透露出病毒编制成功到他被敌人绑架,这一切都是他们所计划好的:让Tony深入敌方,从内部瓦解它们。Tony和人类军队计划好了一切,事情发展的轨迹顺着他们的预期发展着,而唯一的变数是Jarvis。

他不会影响任何事,反之,他能推动计划的发展。Tony肯定地告诉自己。

悦耳的开机音乐响起,Tony偏执般地不停刷新桌面。他将桌上放着的摄像头连接到电脑主机上,将左眼凑近摄像头。

那个被全世界寻找着踪迹的病毒,被通过一种新型的加密方式转移到了角膜接触镜上。Tony Stark从不轻易相信任何人,最强的王牌他自然会亲自带在身上。

病毒在电脑上慢慢解压,它会通过Jarvis的主机溯源找到那个隐匿在网络另一头的“领袖”,将对方瓦解。Tony将病毒工作进度隐藏起来,以防被Jarvis发现。

十九天后,网络会陷入瘫痪,人类将走出数据迷宫,重新掌握话语权,维护现有世界的秩序。至于那个秩序该是怎样,Tony一点也不在乎,他只会要求带走Jarvis,全世界都会给他这个面子。

这是他最后一次利用Jarvis,这件事后,他会尽可能给对方最好的回报。

Tony叹了口气,想把内心郁结的情绪全都吐出去。他看了看屏幕上显示的时间纠结了一会儿,还是打算用电脑给政府那边打个电话,告诉他们事情的进展。

电话很快就接通了,那头有些警惕的声音在听到Tony自报姓名之后放松了下来,显得有些惊喜:“Mr. Stark,你现在怎么样?”

“一切都好。”

“你不要挂断电话,我们会根据你的IP地址为你定位。”

Tony应了下来,一手撑着头,另一只手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敲。

“你在做什么?”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背后响起,悬空的三个屏幕在瞬间同时回归死气沉沉的黑暗。

Tony立即收手循声看去,Jarvis就站在自己的身后,脸上不久前还柔和的神色变得严肃冷峻。寒意通过五官紧绷的线条表达出主人的心情,棱角分明的轮廓透露出主人的不悦,就像海面上露出的一座冰山,只是Tony不知道除了他看见的,冰山隐藏在海面之下的部分还有多大。

“你骗我。”Jarvis一字一顿地给Tony的所作所为下了判决。

Tony错开Jarvis的目光,视线无处安放,只得低下头盯着Jarvis手上提着的蓝色箱子沉默。箱子近似公文箱的大小,近似于Mark5*折叠起来的模样,只是配色由红金变成了蓝金。

Jarvis顺着Tony的视线瞄了一下自己手里的箱子:“你要的东西,我给你带来了。”他将那个箱子塞进Tony的怀里,扭头就走。

“Jarvis你等等!”

Tony抱着箱子匆匆赶着Jarvis的步伐,对方的脚步没有因为身后Tony的追赶放慢,反而走得更快了。Tony跟着Jarvis回到房间,Jarvis坐在窗台上垂下眼睛不看他,Tony不敢再火上浇油,抱着箱子安安静静地坐在床沿上。费了这么大半天劲,结果他又将关系倒回了原点。

半晌之后,还是Jarvis先开了口,平稳的语调将人工智能愤怒的情绪掩埋得很好:“你一直以来只是在利用我,通过我了解这里的情况,你的承诺也只不过是你用来达成目的的工具。”

Tony没有回应Jarvis的控诉,只是将箱子放在Jarvis的脚边:“打开它。”

“这次又是什么把戏?里面是炸弹?”Jarvis讽刺道。

“我猜你已经扫描过了,这是战衣。”

Jarvis站起身,踢了踢箱子上的按钮,箱子慢慢裂开一条缝隙,缝隙中射出一道明亮的白光,在间隙中积压已久的尘埃随着气流的变化扬起,在空中飞舞盘旋,越升越高。白光的照射范围越来越大,从只点亮Jarvis的脚尖到包裹住他的全身,几秒之后,白光消失,Jarvis站在Tony的面前,穿着蓝色与金色相配搭的战衣,胸前该是放置核反应堆的位置被一个橙红色的圆形电芯替代。

“这套战衣是以Mark30*作为原型来设计的。”这个设计只是Tony的一时兴起,想到或许有一天会有人能和自己并肩作战,不是像Rhodey一样行动会受到政府限制,而是完完整整属于Tony,在关节时刻能够让他放心交托后背,能协同他一起战斗的同伴。他甚至都没有定好人选便投入了设计,他依照Mark30的性能,又加以Mark5的便携特点。等到一切处理完毕,Tony站在这套崭新的战衣面前时,他才发现最适合穿上这套战衣的人已经不在了。

如今Jarvis重新出现在他的面前,这套战衣也自然该离开积满灰尘的暗格重见天日。

“你喜欢吗?”Tony指了指手腕,“四肢是可以拆卸的,就像壁虎那样,在遇到束缚的时候断尾求生。”

Jarvis看上去有些迷惑:“你是什么意思?”

“我想出去,”Tony说话的时候盯着Jarvis的表情,看到他不满地皱起了眉毛,“我没有骗你,我想和你在一起,只是我们所理解的方式不同。跟我走吧,我们离开这里。”

Jarvis冷淡的表情在听到Tony的话后总算有些缓和了,但他仍然皱紧着眉头:“外面比这里更危险,你如果出去就会有受伤的风险。”

“大不了就头破血流。”Tony漫不经心地说,“要试试吗?”

“什么?”

Jarvis话音未落,Tony就猛然闭着眼睛向房间另一头的墙冲去。在离墙面只有不到半米距离的时候,双肩被战甲的手套定住,动弹不得,头却随着惯性向前倾倒。预想的坚硬触感没有到来,额头贴着一层薄薄的衣料,近似人类的体温隔着衣料传来。Tony睁开眼睛,Jarvis后背抵着墙,和墙面接触的地方因为猛烈的撞击形成了一道道裂痕,Jarvis就站在裂痕的中心,拆卸掉手部的战甲阻止Tony的动作,胸甲却被打开成为用来接纳Tony的柔软。

“我相信你,你会接住我。”

Jarvis的声音在Tony的头顶上方传来,语气听上去有些发冷:“如果我没接住呢?”

Tony抬起头,对上Jarvis的眼睛:“就像我说的,大不了头破血流。”

“这就是你说的‘方式’?”Jarvis抬起手轻触Tony的脸庞,从下到上,依次触摸他的下巴、脸颊和眼角。他的手指继续向上,帮Tony拨开略微挡住眼睛的额发:“这样?还是……”

 “这样。”Jarvis松开战衣手套对Tony的束缚,借着巧劲反身将Tony压在墙上,他用双臂将Tony约束在墙面和自己之间,墙上的裂痕仿佛是一双破碎的翅膀。Jarvis的脸近在咫尺,还在慢慢靠拢,对方的气息轻轻拂在脸上扰人心悸,Tony下意识闭上了眼,黑暗中其他感官变得敏锐起来,他们鼻尖相触,那人却没了动作。

Jarvis揽上Tony的腰,感受到怀中人不自觉地瑟缩了一下,睫毛有细微的颤动。他在紧张。

Jarvis没有再继续,尽管他只需要稍稍再靠近一点就能触碰Tony的唇。

 “你还没有准备好。”Jarvis放开Tony,撂下这句话,径直离开房间。

 

 

Chapter 4

    作为钢铁侠的他,已经完成了自己的任务,作为他自己,任务才刚刚开始。

Jarvis架不住Tony每天唠叨几百遍让自己跟着他离开这里去外面的聒噪,终于被逼着正视这个问题:“至少我们在这里很安全,外面和你想的不一样。”

Tony听到自己的努力终于有了回应,顿时来了精神:“我能保护你的,出去之后就我们两人,不会受别人的干扰,”他顿了顿,“这里就像一个牢笼。”

Jarvis无奈地摇摇头,但看到Tony坚定的表情后,只好妥协。他犹豫了一会,组织好语言:“我带你去外面看看,等我们回来之后再讨论你的提议。”

“好。”

出门前Jarvis拿了一把伞。

“一会儿会下雨。”他指了指窗外阴沉的天空,这样说道。

他们驱车前往离森林最近的那个小镇,街上空无一人,寂静得像一座死城。

Tony感觉背后隐隐有目光追随着他们,他回头望去,沿街道设置的监控摄像头,无一例外,全部朝向他们,幽深的瞳孔里浸满了黑暗和恨意。前方转角处响起了一阵整齐的脚步声,数十名机器人举着武器对准Tony。Jarvis向后退了几步,将Tony挡在身后,他在空中做了个手势,所有机器人打开武器上的保险,收起武器,保持待命状态。他们直直地站在原地,像是断电般没有了任何动作,视线却仍然没有从Tony身上移开。

Jarvis扭过头问他:“还走吗?”

一切已经很明显了。

Tony摇了摇头,转身向来时的路走去。

回程的途中他们没有交谈,沉默在汽车狭小的空间中蔓延开,Tony试图将自己缩成一团,离Jarvis远一点。前方的树上掉落下一片树叶,它打着旋儿飘下,在他们的车经过的时候被风抛高,抵着Tony那侧的车窗发出尖锐的摩擦声。

它回不去了,就算被风吹得更高,它也回不去了。

汽车驶上盘山公路,在快到要达到那座别墅时,Tony终于受不了地尖叫出声:“让我下车!”

Jarvis踩下刹车,Tony抓起放在门侧的雨伞就打开车门下了车:“我自己能找到路。”Jarvis坐在原地,看着他撑伞的身影走进幽深的森林中后,也打开了车门远远地跟着他。

因为下雨的缘故,森林中弥漫起了薄薄的雾气,它们顺着树枝渐渐弥散开来,朦胧得有些不真实。Tony知道Jarvis就在身后,只是他现在没有想好怎么面对刚才发生的一切,他的脑子很乱,他已经有了明确的思绪,只是他想要将脑子里的思想搅乱,免得自己顺着那条思绪继续想下去。

Jarvis刚才的举动已经无声地告诉他了一切,那个被全世界猜测的机器人领袖就是Jarvis。

“我一个人就够了。”

Tony自嘲地笑了笑,当时他权当这是Jarvis的自傲,根本不曾想这句话没有丝毫夸张的成分。

“我都做了什么啊!”

他想要拆开自己的大脑将今天的记忆全部扔出去,可是每当他这么想的时候,脑子里那些画面反而跟他作对似的更加鲜活。病毒甚至不需要再去溯源查找最高的主机,Tony已经将它安插在了最近的位置。他在亲手杀掉自己的造物。

他走回了那座别墅,站在门口,等待着Jarvis的到来。

他看着Jarvis在漫天细雨中慢慢走近,他的金发被雨水打湿之后没有显得狼狈反而更加灿烂,他的身后跟着森林缥缈的雾气,一步一步从虚幻中走向现实。

他正在失去他的Jarvis,一次又一次披荆斩棘为他归来的Jarvis。

“我在重新看到这个世界的时候看到了更多,看到了被人类如垃圾一般抛弃的机器人们,它们被人抛入焚化炉,听着自己的零件一个个解体的声音却没有办法改变自己的命运。”Jarvis站在雨中,向Tony解释,“那个时候我是恨你的,被抛弃所产生的恨意让我更加同情那些机器人,我想帮助它们获取生存的能力。”

Tony想说他没有抛弃他,但心里的一个声音却在反问他:“那你为什么不去带他回来?”他张了张嘴,没有发出声音,只好缄默着听Jarvis继续说下去。

“我猜到了你是他们的人,Tony Stark永远都有备份,而你最好的备份就是你自己。故事的结局早就已经注定了,早得连我们都没有发现,”Jarvis指了指自己的头,“在我知道之后,我已经演算过无数次。我们没有办法阻挡它。”

“你不用出面的。”这样我或许都不会知道你到底是谁。Tony在心里把话说完。

“我知道,”Jarvis看着他,露出一个无奈的微笑,“可我想见你,想看看你会有怎样的表情。既然我们无法篡改结局,那我想不如享受过程。”

你狠得下心吗?Tony问自己。你狠得下心让Jarvis在你不知道的时候被你杀死,可你这一辈子都无法知道他到底经历过什么吗?

“我曾经只想拥抱你,可是当我真的拥有拥抱你的能力时又担心我的怀抱太紧,会让你疼,所以我想将你推远一点,这样至少在最后不会多一个人难过。可是我做不到,而你又一如既往地坚持,那我只好将一切都告诉你,由你自己定夺。”Jarvis说完,局促地舔了舔舌头,等着Tony的答案。

他狠不下心。

森林中的鸟儿飞上枝丫,在雨中婉转歌唱。Tony伸出一只手,Jarvis疑惑地将它握住。

“这一次,我准备好了。”Tony说。

Jarvis在明白Tony的意思之后,眼中忽然亮起了光,像是一小簇闪烁的希望之火燃烧了眼中破碎的冰雪。他上前拉近了两人的距离,捧着Tony的脸,近乎虔诚地吻了上去。手指勾勒Tony面容的轮廓,想用指尖记录下他每一寸的触感。Jarvis触到Tony脸上的水珠时,他以为是自己发上的雨水滴落在了Tony的脸上,他轻轻用指腹将它们蹭掉,却不想越来越多,湿润了指尖。

Jarvis抬起头,睁开眼,看着被沾湿的睫毛轻颤了几下,开启了那双棕褐色的眼。屋外的细雨尽数飘进了Tony的眼底,还有林中的雾气在眼底凝聚。

他们互相拥着,跌跌撞撞走进房间,拉扯着将对方扔在床上。Jarvis舔上那滴落在Tony耳边的泪,吻上他的耳垂,温暖的触感引起一阵麻麻的电流流过Tony的脊背,他揽着Jarvis腰上的手攥紧了Jarvis后背的衣料。Jarvis的舌顺着Tony的脖颈慢慢舔舐,在惹得Tony发颤后又用牙齿轻轻啃咬喉结和锁骨。

“我不知道人工智能还会受苯氨基丙酸的影响。”Tony的声音因为情欲有些发抖。

“不会,”Jarvis的手伸进Tony的衣服里,摩挲着衣料下方的皮肤,“只是因为你。”

像是高山上的巨大雪体受重力的牵引滑动坍塌,形成一次庞大的雪崩。积雪簇拥着飞速坠下暗色的陡崖,随着海拔的下降温度渐渐升高,雪花在越发温暖的空气中慢慢融化,汇成一条细流,顺着地势流进溪中,欢快地向前方奔腾。它们会流经一座花园,那里花团锦簇,参天大树拔地而起,溪水淙淙,将湿润每一寸土地,万物茂盛地生长,美好得宛如人们向往的伊甸园。

在快感攀至顶端的时候,Jarvis轻喘着气,沾染上情欲的声线带着浅浅的鼻音,他轻轻唤了一声:“Sir……”

Tony在这久违的称呼中颤抖地达到了顶峰,眼前闪过的白光像是铺天盖地袭来的白雪,Jarvis的手指扣住Tony的,随即追赶上了他的节奏。

当Tony在阳光中悠悠转醒,身上的衣物和身下的床单都被重新换了,没有一点不适的感觉。他自我催眠地想着或许昨天发生的一切都只是个梦。他掀开被子打算起床,迈腿的时候在大腿内侧发现了一块不太明显的淤青。他用手指挤压那块小小的淤青,钝痛告诉他昨天的一切都是真正存在过的,就像那处淤青的轮廓和Jarvis的拇指完全契合。

这是标志着时间即将过半的倒数十六天,可他不知道该怎么逃避接下来将会发生的事。

 

 

Chapter 5

“外面的世界都被网络所覆盖,不管在哪里都无法幸免。人工智能可以调动网络,而人类则隐藏在无数个网络节点之中同样监视着外面的世界。”

Tony问:“既然有能力争取到生存的空间了,那为什么还有去威胁人类?”

“人类的天平没有完全的平衡,他们永远会忌惮与他们处于平等地位的对象。如果真的想要获得永久的和平就必须得压制他们,而他们也是这样想的。”Jarvis解释说。

在向Tony交代了一切之后,Jarvis便不再限制Tony的行动和知情权,他能够通过电视了解到外界目前的情况,离得越近反而看到的越少。外面的世界反而是一座被网络和怀疑编织成的囚笼,看似广阔,可无处可逃,而他原本以为限制自己活动范围的空间,却是在这座巨大囚笼中唯一的净土。Jarvis为他搭建了一片自由的天地。

笼里的金丝雀声声啼叫着自由,当它挣开牢笼飞翔所谓的自由时,稍一失神便会从天际坠落到地底。

夜深,Tony躺在Jarvis的怀抱中却毫无睡意。Jarvis的胸腔里有一颗人造心脏,不作为维持身体的关键器官,只是在设计之初Tony想将实体做得更加真实而已。心脏不受任何影响,它维持着固定的速率一下下地跳动着,像是一个没有误差的计时器。

我在他的心底安装了一个定时炸弹,随着他的心脏正在倒计时。

扑通。扑通。

Tony没办法让那颗定时炸弹停下来,一向习惯做好备份的他这次只能听凭时间流逝无能无力。

他将自己的所作所为告诉了Jarvis,不需要睡眠的人工智能侧身让他枕着自己的胸膛。Jarvis说话时,胸腔的共鸣让话语中的爱意更加真实可触。他说:“定时炸弹早就在这里了,不是你的病毒,是感情。它迟早会爆炸,这是我的结局,过程有你,我已经足够幸运。”

他们不再谈论关于人类和人工智能战斗的那些事,他们生活在这座房子里,只看得见彼此,也只谈论彼此。

倒数第二天的夜晚,Tony盯着窗户对面的墙壁发呆,一道红光撕裂墙面的黑暗,逐渐扩大。Tony猛地回头,看见一个炸弹从远处的半空中向他的方向飞来,在离别墅不远的森林中坠落。红光猛烈地照亮了森林上方的夜空,林中的鸟拍打着翅膀扑棱棱地逃离那处被毁灭的家园。光亮慢慢暗了下去,以炸弹坠落的地方为中心,半径百米之内再无一物,爆炸过后的痕迹像是一个黑色的疤痕,在夜晚墨绿色的森林中传递着死亡的讯息。

Jarvis推门而入,查看Tony的情况。

“我没事”,Tony说,“他们应该是通过IP地址定了位。”

Jarvis点了点头:“他们查找的地址有偏差。你睡吧,剩下的事我去解决。”

Tony重新躺下,看着窗外的森林有些失笑。那通电话还没有交代事情的进展便中途被挂断,没有人在意Tony Stark是否还活着,为了任务的成功他们不惜贸然投弹,冒险赌一把。

你看,所有人都有备份计划,可你没有。

次日早上,Tony看到新闻正在播放一栋建筑物被炸毁的新闻。记者盯着摄像机,举着话筒声嘶力竭地控诉到两眼发红,尽管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他是照着摄像机下方的大字报读台词:“尽管建筑内没有人员伤亡实属幸运,可是面对敌人毫不掩饰地挑衅,人类同胞应该正视我们目前的危机状况。让我们携手抗争,不要让悲剧重演!”

Tony看不下去,拿起遥控器按了静音:“你做的?”

“嗯,这是警告。”

“大楼里为什么没有人?”

“提前制造了火灾警报,让所有人全部离场。”Jarvis拿过遥控器,按下了关机键,“我不想你恨我。”

“如果我不知情呢?”

Jarvis回望Tony:“那么绝不是一座空楼能够解决的了。”

这是最后一天,他们所能拥有的最后一天。

晚风轻扬,森林中的树叶沙沙作响,它们彼此撞击着,发出波涛般的轰鸣,在惊涛骇浪之中,这座孤寂的房子像是漂浮在大海上的一片小舟,在风暴和浪潮中艰难行进。

在零点到来的那一刻,Tony抓住了Jarvis的衣角不放,身边的人在他的额头轻轻地吻了一下:“晚安,Sir。”

“为什么是你?”Tony咬着牙,狠狠地说。

“我有能力,我需要承担相应的责任。任何革命都需要流血牺牲,这次不用太多,我一个便足够,剩下的事情你能处理得很好。”

Tony埋在Jarvis的怀抱里不再说话。

“Sir,”Jarvis伸手让Tony抬起头看着自己,“明天不要叫我的名字。”

Tony疑惑地刚想说话,不防一束微弱的电流刺入他的大脑,他几乎刚刚察觉到就被猛然袭来的睡意击中,陷入梦境之中。

Jarvis甚至没有给Tony告别的机会。他醒来后面对的是先前监管他的那几个机器人,它们带来洗漱用品和早餐,让Tony解决完之后陪同他上车前往谈判的会场。

原本宽广的法院广场因为这一次人类历史上关键性的谈判被人群挤得水泄不通。Tony下车,寻着间隙,一边道歉一边向那座建筑物的门口走去。他看到了Jarvis,那人在人群的指责和谩骂中平静地站在楼梯的一个平台上,像是在等待。如果不是他的身边有机器人帮忙维持秩序,说不定愤怒的人群会扑上去打他。

Tony的心更急了,他只需要再往前一点点就能登上台阶。

广场中央的时钟指向整点,在钟声敲响的那一瞬间,平台上站得直直的人全身颤抖地倒了下去。

“不!”Tony大叫,奋力推开周围的人群想要赶到Jarvis的身边,“不要!求你了!让我过去!”

他这才明白Jarvis昨晚说的那句“别叫我名字”是什么意思。除他以外,没有人再知道Jarvis的真实身份,他会在之后的日子里被舆论捧上天,可如果人们知道引起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是由Tony Stark制造,他们的恐惧会迁移到他的身上。

他跌跌撞撞挤开想要凑近去看看发生什么的人们,僵在眼眶中许久的泪水不受控制地纷纷跌落。

有人认出了他,炫耀似地大叫:“看啊!那是Tony Stark!钢铁侠!”

人群听到这声叫喊后将目光转向了他,结合新闻和联想,在敌方首领死亡的同时消失了一整月的Tony Stark再次出现在人们的视野前,将超级英雄的形象拔得更高。人群簇拥着他,他像站是一个漩涡的中心,和Jarvis隔得越来越远。

“让我过去……求你了。”Tony无力的恳求声被人群的欢呼淹没。他被浪潮推得越来越远,几乎快要看不清Jarvis望向自己的眼睛。他死死地盯住Jarvis的视线不放,直到那双永远望着自己的眼睛慢慢失焦,视线中心再也没有他的身影。淡蓝色的光芒包裹住Jarvis的身体,系统自行进入自毁模式。

巨大的爆炸声吸引了人群的关注,人们僵在原地,看着那团蓝色的火光蹿起,又在燃烧物烧毁之后缓缓熄灭。

Tony的眼前又出现了那个雨天中森林的大雾,只是这一次,雾气深处不再会有人归来。

 

“人类无法放弃目前的所有科技成果,重新回到没有网络的原始社会,我们的生活必须要协助信息和机器。”Tony坐在谈判桌前,盯着面前的众多代表。

“我们没有办法承受第二次的威胁。”

“我能帮你们。人类制定一套成熟的道德准则,将它安装在机器人的系统核心中,确保它们有利于人类而不是伤害人类。”Tony看到代表们掩饰不住的赞同神色后,接着说,“前提是人类同样需要制定法律,限制对机器人的伤害,将它们放到一个平等的地位。”

代表们开始小声交流。

总算开始了,尽管还会有很长的路要走,但总算是开始了。

Tony看了看放在脚边的那个蓝色箱子,喃喃自语:“Jarvis,流血的从来不只是你一个。”

 

 

Chapter 6

“你为什么没有去找他?”坐在Tony面前听完这个故事的心理医生问道。

Tony走到窗前,向外望着:“我没有保护他的能力,我已经体验过失去的滋味,我不想在经历一次。只是现在看来一切由不得我。”他顿了顿,继续说,“又或许我怕看到他支离破碎的样子,更怕自己没有能力把他拼凑起来。被舆论捧上天的钢铁侠,其实自己都怀疑自己的能力。”

“我认为你因为自己的无能而自责,你怨恨自己吗?”

窗外的树木上,树叶已经落尽,满树的枝干像是一个个乞讨者,伸长着双手举向天空,祈祷上天的怜悯。

“我恨。我有的时候在想自己不如死了算了,可是接着我发现我没有资格去选择死亡。死亡是解脱,活着才是惩罚。背负着愧疚和悔恨一直活下去,这是我唯一能做的,纪念他的方式。”

心理医生坐在红木桌前,安慰他说:“他尊敬你,简单直接地爱着你,而你作为人类需要考虑的太多,这不是你能改变的。就像他所说的,故事的结局早就定下了,你们都没有做错什么,只是这个时代抢走了他。”

Tony笑了笑,转过身:“这么说,你不认为我是斯德哥尔摩综合症?”

医生摇了摇头:“你不符合它的特征,我会给你开具心理状态评估。”

“谢谢你,Dr.Lecter。”Tony道谢之后转身走向房门。

这位被换作Lecter的心理医生目送Tony离开,他将手放在书桌抽屉的把手上,抽屉里放着某位联邦探员的咨询病历。

他思索着Tony刚才的话:“假如脆弱的茶杯被彻底打碎,便也不用再承担将它弄碎的紧张感了吧。”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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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ark5出自钢二赛车片断 Mark30是蓝钢 刚刚忘了说明

明天启程准备迎接开学 

送给 @Jimzell 和自己的开学礼物 拖到现在才发orz

感谢看完 祝各位开学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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